文|周松芳
笔者因为从饮食文化史向民国生涯史的筹谋转向,格外是聚焦民国留学生生涯史,而无数关心阅读民国文化学东谈主以过头他各色东谈主等的日志、回忆录等史料——回忆录亦然蒸蒸日上的非假造写稿的大端,颇得读者醉心,像旧年出书的《一百年,好多东谈主,好多事》,新近出书的《韩家旧事》等,王人大受接待。这类作品,大多通过一个东谈主或一个家庭的回忆,呈现既往百年的历史图景,而既往的这一百来年,恰是中国社会经济和文化生涯急巨变迁的时段,好的作品,真的如交响乐的快板乐章,扣东谈主心弦。这其中,图文并茂,或者用更学术的言语说,图像叙事功能强的文籍,更受接待;新出的郑建邦著《家事沧桑——外公外婆家眷的百老迈像片》阅兵版(以下简称《家事沧桑》),等于最受我接待的作品之一。
《家事沧桑——外公外婆家眷的百老迈像片》郑建邦 著 谐和出书社2024年阅兵版
我之是以敬重这本《家事沧桑》,是因为它透澈稳当我的阅读意旨,也正在我的筹谋限度之内。应知,由生涯画卷展现的时期沧桑,才更有历史质感,而由栽植场景展现的时期沧桑,才更能引起锐利的共识——《家事沧桑》,讲的恰是知名栽植家焦实斋先生过头家东谈主的百年沧桑,要津是这本书,不仅是焦氏家眷的生涯画传,更是展现百年中国时期精神的画卷。
因为筹谋、写稿民国留学生涯史的起因,我很早就寄望到焦实斋先生,是因为读到他1940—1941年间在《大公报》香港版发表的一系列对于欧战(二战)的长达数万言长文,如《欧战战术的检验》《英国战时的行政机构》《德军的新战术》《欧战的转头》《欧战后的和平问题》《苏德干戈爆发前后》,以及在上海《天地事》杂志发表的《“不列颠会战”的预测》《英国的战时宣传》《英国为什么对德作战》《英国战时的言论目田》等。这些著作,对二战的世代相承,相对一战的新的干戈态势、战术战术的变化、公论宣传、英国政府相应的行政架构调养,乃至战后的和平迷惑等,从历史到履行,再到改日,从战术战术到行政后勤供应保险,等等,王人有瀽瓴高屋、深入浅出的阐扬,那时,中国那些长驻伦敦的专科东谈主士,也没见有能发出如斯有目力的宏论者。这是若何的一个留学生啊!他对于战时牛津大学生涯有这么的描摹:“市井上充满了穿制服的后生,这评释牛津一经酿成了后方的军事重镇,好多陆、空军的东谈主员在这里受教练。飞机日夜欺压地在牛津上空飘舞着,作战斗的进修,嗡嗡的声息,转动了每个东谈主的耳饱读……由伦敦疏散来的学生,还有一部是政府的职员,为幸免空袭,也搬到这里办公,城市中心一带,每天战役的东谈主拥堵不胜,使得简朴、聪颖的牛津,酿成了焕发的城市。战时应有的设备,在牛津早已贪图好了。避风港、防空壕、救护队的标帜,到处不错看见。”这些本应该出当今《大公报》特派记者笔下的笔墨,却只见于焦实斋的著作,无法不令东谈主印象长远。只是夙昔汲汲于生涯史素材的搜集,没能进一步磨真金不怕火其东谈主其事。
是以,如今一看到以焦实斋为传主的《家事沧桑》阅兵版,即下单购读,始知其夙昔能成为牛津奇东谈主,确凿是渊源有自。焦氏降生于河北井陉栽植世家,1923年从北京高级师范一毕业即任教于天津扶轮中学,并因教绩荒谬,于1928年出任天津格外市栽植局长,兼国民党天津格外市执委兼教练部长。但因起火于蒋介石的魄力,不久即挂冠而去,顷然吩咐压力被任命为河北大学教务长,再转任北黎民国大学教务长,不久又兼任河北省立中学校长。至此,他看成一个知名栽植家的身份一经基本设立。抗战军兴,他立即抛家别子,随国民党中央军第52军等部启航前列从事抗日宣传职责,先后参加了保定战役、漳河战役、台儿庄战役等。如斯舍小家为大国的情感与理思,足以令东谈主动容。而他在英国留学技能,能够着作发表一系列雄文,既是他智商水平的体现,亦然这种情感与理思的体现。其实,他留学英国,亦然本此情感与理思——应知他1939年7月至1941年底留学牛津筹谋外洋问题时一经四十开外,而妻小却被动在国内因战乱而迤逦流徙。
在回国途中,焦实斋再度投笔投军,先后被杜聿明和郑洞国聘用担任中国远征军驻加尔各答作事处主任,抗战得手后又应杜聿明之邀出任东北保安司令部总照看人,再任杜氏创办的东北中耿介学栽植兼教务长,重回栽植界,但不久之后即弃绝国民党军政治务,出任北平师范大学栽植兼教务长。怀有经邦济世之才的焦实斋,临了也没法作念到隐身栽植界,在傅作义力邀之下,再度出任华北“剿总”副通知长,这也给在扶轮中学任教时即已倾向编削并参与我党的地下行动、承担交通员之职的焦实斋以绝佳的报国契机。他邀约稠密栽植界文化艺术界闻东谈主“进谏”傅作义,为北慈详平解放作出了很大的孝敬。
1949年后,年齿渐高的焦实斋积极投身新中国的迷惑功绩,把平生未尽之才,在各个不同的岗亭上竭忠尽智地展现出来。比如在宇宙政协文史委职责技能,主抓开展了好多文史专题的搜集和筹谋职责,格外刺目文史府上的信得过性。他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:“史料是莫得蜡的艺术品。”典出希腊古史,与傅斯年提议的“史学即史料学”有殊途同归之妙。政协文史府上迄今王人一直在剪辑出书,真的嘉惠学林,笔者在筹谋写稿中,也渊博援用,思来也得感谢一番焦先生。
虽然焦先生在晚年也遭遇过一些波折。然则,前后对比,新旧对比,不管如何照旧应该感到宽慰甚而欣喜的。也正如本书作家点评的:“外公这些从旧社会过来的常识分子,从与国民党决裂之日起,就已全身心性参加中国社会观念编削和迷惑功绩。在他们的奋发中,莫得个东谈主的私利,是以也就莫得无法摄取的事情。……仁者无忧,勇者无惧。”
从生涯史的角度看,其实焦实斋夫东谈主也即本书作家的外婆金一清女士,更配得上“仁者无忧,勇者无惧”这句话,在书中也有更鲜美的呈现。金一清系出满族镶黄旗,官宦世家,虽家境中落,而志气不衰。比如新婚之后随夫回乡省亲,却因故与家公发生打破,家公扬杖欲作经历,孰知却被儿媳夺杖扔在一旁,我方还几乎跌倒。客不雅地说,焦实斋先孕育年在外驱驰,莫得如斯要强的内助,也不成能督察那种浊世的温馨与幸福。因此之故,金女士在家中便可“居功骄傲”了,发起秉性来,焦先生王人得乖乖地令人切齿。有一次竟在大雪天避至外孙家:“‘外公,这个天气您若何出来了?’我一边帮外公抖去身上的积雪,一边愕然地问。外公有些痛苦地笑笑,扬起拐杖作出射击状:‘我是来躲机关枪的。’晚饭后,我送外公‘打谈回府’,认为又一场‘狂风雪’会扑面而来。岂知外婆只是沉默地扫掉外公身上的积雪,帮他撤离大衣,捧上一杯热茶,便又艰难别的事情去。”看吧,严中有爱,何况到老王人闲不下去,则又是格外的奢睿了。
这种严与爱,可不单是是对待老伴,也一样适用于儿女孙辈。比如作家小时期有次吃饭时举着碗说:“姥姥,我还要一碗米饭!”话音未落,即挨了一记耳光。“加饭叫‘添’,若何能说‘要’。”由隐微处见出法律解释方圆的真精神。大约恰是这种严慈并举的家教,使得夫君有为而龟龄,子女孙辈个个能成材,何况阖家幸福温馨。这于一张张老像片中悉可见出,文图相互印证:“外公外婆健在的儿女们多已进入老年,但外公外婆的第三代、第四代们却如连车平斗般地高贵成长着,他们遍布日东月西、世界各地,其中有学者、教师、大夫、记者、公事员、企业处分者、外企高管等。外公外婆的血脉在后代们的身上陆续着:外公外婆的期许,也在后代们的致力于中竣事着!”
是啊,“外公外婆”的期待,也不错说代表着他们那一代仁东谈主志士对中华儿女的共同时待。在这种沧桑与期待的家眷生涯画传中,咱们也分明不错见出中华英才世纪奋进的时期精神画卷。
(作家为文史学者,书评东谈主)
